第170章-《严家长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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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边有棵黄栌树,第二个树枝旁边有个黑斑,看到了吗,能射中算你赢。”
林栝“嗯”一声,“你先来还是我先来?”
女子解下背着的长弓,“我先,让你开开眼。”
说罢,搭箭、扣弦、张弓,箭矢带着嗖嗖的风声疾飞而去,正射在黄栌树的黑斑上。
箭身尚在摇晃,就听破空声起,另有一支箭穿过先前的箭身也插在黑斑处。
女子愕然回首,林栝浅笑,“承让了,这是静,动是如何比?”
女子又看一眼树上纹丝不动的箭矢,掏出荷包看了看,问道:“你有铜钱吗?”
林栝取出荷包,抓住一把铜钱。
女子对亲兵道:“你走开三十步,把铜钱往天上扔,谁射中的铜钱多谁赢。”
顿一顿又道:“你是官老爷,如果丢几枚铜钱不会心疼吧?”
林栝没作声,示意亲兵照办。
亲兵往河套方向走了三十步,站定,朝两人打个手势,用力将铜钱抛出去。
只见两支竹箭好似长了眼似的,在空中盘旋着追向铜钱。
少顷,竹箭先后落地。
林栝射中四枚,女子射中三枚。
女子沉默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竹箭,将上面串着的铜钱递给林栝,“你赢了,是我技不如人,狍子归你。”
说罢转身就走。
夕阳下,她的身姿修长且挺拔,步履稳重而轻盈。
“姑娘留步,”林栝开口唤住她,“我胜在力道大,箭矢比姑娘快一息。
论起箭法,未必能胜过姑娘……这狍子确实是姑娘先射中的,我再打几只野兔也足够了。”
女子回头,眸中迸射出耀眼的光芒,“多谢大人,我能问下大人名讳吗?”
林栝心跳莫名地停了半拍,定定神,沉声道:“我姓林,单字一个栝字,驻扎在长宁堡。”
女子眸光更亮,“我知道你。
败在你手下,我心服口服……你下次去打女真人,能不能带上我?”
林栝忽地笑了,摇摇头,“打仗是男人的事儿。”
女子着意地看他两眼,转身离开。
过得两天,林栝刚训练完士兵,灰头土脸得尚未洗漱,有人过来找他,“林参将,营外有人求见。”
林栝匆匆忙忙出去,看见门口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,遂问:“我是林栝,请问寻我何事?”
壮汉上下仔细地打量着林栝,边打量边道:“好,好。”
打量完,回头嚷一声,“出来吧。”
就见街对面的马车上,下来一女子。
女子穿件水红色的通袖袄,月白色挑线裙子,墨发梳成堕马髻,戴着只精致的赤金牡丹花簪,长眉入鬓,鼻梁高挺,眉宇间透着飒爽的英姿。
林栝看了数息才认出是前天与他比箭的女子,唇角立时带了笑,问道:“有事?”
“有事,”女子点头,“我家姓孙,住在二十里外的长定堡,家里世代以走镖为生,我今年十五岁,尚未定亲,今天是来向大人求亲的。”
林栝瞠目结舌。
他活了二十六岁,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。
突然就想起,很多年之前,在济南府,他也曾这样贸然地对一个女子说:“我是扬州人士,丁丑年生人……”
那年他也是十五岁,懵懵懂懂地喜欢上一个人,却稀里糊涂地失去了她。
林栝脸上顿时浮起浅浅的温柔,沉默片刻,开口道:“我以前成过亲。”
孙娘子答道:“我知道,昨天我仔细地打听过了,我知道大人的娘子五年前就过世了……我,我很喜欢大人,这几天夜里都梦到大人,所以就厚着脸皮来找大人。”
许是因为紧张,她的手局促地绞在一起,而娇嫩红艳的下唇上有深深的齿印。
林栝心头柔软无比,轻声问:“你还打听了什么?”
孙娘子直直瞧着他,“我打听到大人是扬州人,平常话不多,待人很严厉,可是大人心地很好,士兵们都服大人。
大人喜欢穿靛蓝色衣裳……我针线活不太好,可是我昨儿已经请了绣娘,准备学习。”
林栝浅笑,“针线活儿不要紧,有的穿就成。
只是,成亲以后,你不能跟着我去打仗,打仗时男人的事儿。”
孙娘子眼光骤然亮起来,不可置信地问:“大人的意思?”
林栝开口道:“求亲也是男人的事,你在家里行几?”
“啊?”
孙娘子愣一下,立刻道:“我家就只我一个女儿,现在是我大哥当家,刚才陪我来的是我三哥。
大人这就去吗,我给大人带路。”
林栝忍不住笑,声音却温柔,“头一次上门总得换件干净衣裳,而且该备了礼请媒人去。
今天十五,十八那天我跟媒人一道过去。”
孙娘子羞红了脸,低声道:“大人打听走镖的孙家就成,长定堡的人都知道。
或者,我来接大人也行。”
林栝笑道:“你以后别叫大人,叫林大哥。”
“林大哥,”孙娘子热切地叫一声,再叫一声,“林大哥,你别忘了,十八那天一定去。”
“一定!”
孙娘子甜甜地笑,腮旁隐约有梨涡跳动。
林栝忽然又想起在京都的那个女子,说话或者微笑的时候腮边也有对梨涡。
她现在过得很幸福,有了三个儿女,他也要过得幸福。
林栝微笑着再说一遍:“元娘,十八那天,我一定会去你家求亲!”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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